日本“失去的三十年”,给普通人留下了两条最贵的教训:别把房子当信仰,也别把“稳定”当永恒。
过去看日本泡沫破灭、房价腰斩、老龄化、失去三十年,容易把它当成宏观故事,一串名词而已。
但真正落到普通人身上,是失业潮里被牺牲的一代大学生,是考公热从狂热到冷却,是教师从“先生”变成过劳的“黑色职业”,是医生从神坛跌落与医疗体系承压,是全民出海潮。
作为东亚最早从高速增长转入存量停滞的国家,日本走过的就业、学历、婚育、医疗、养老阵痛,像一本现成的时代错题本。
很多人爱问:“我们会不会走日本老路?”
更稳妥的看法是:相似社会现象,是工业化成熟后的必然规律;但两国体量、政策、产业纵深不同,不必简单恐慌,却值得参考和反思。
特别,这几年返乡潮兴起,不少年轻人想回县城躺平。在东亚的韩国、日本与中国年轻人,正以不同方式回应高速运转的社会系统:有人叫躺平,有人叫低欲望,有人叫摆烂。说法不同,困境相似,心路各异。
一、先韩国:被困住的年轻人
一个典型韩国毕业生的轨迹:名校毕业,投上百份简历,目标三星等大企业,因为薪水高、福利好,能在首尔买小公寓。
现实是,好岗位竞争惨烈,经历一次次失败后,只能进中小企业做普通职员。月薪勉强付房租,每天加班到十点十一点。渐渐地,他觉得人生无望,开始躺平:周末宅家刷剧,不追加薪,不婚不育。因为他清楚,拼命也难挣到钱。
数据也在印证:
- 2025年5月,韩国15至29岁青年失业率6.6%,同比上升0.1个百分点。失业率看似不高,就业率却持续下滑。
- 2025年8月,青年就业率仅45.8%,连续15个月下降。这意味着超过一半年轻人要么失业,要么不再找工作。
- 韩国青年平均找到一份体面工作要10个月,2025年创下新高;更糟的是,体面工作平均持续时间只有几个月,创15年新低。
好不容易找到工作,也可能随时被裁。这不是某家公司的问题,而是就业市场的基本盘。
韩国社会高度竞争,父母从小花大钱送孩子进补习班,只为好大学。韩国大学入学率超70%,研究生学历越来越普遍,60%至70%以上年轻人有大学文凭,却找不到匹配工作。
最出名的是SKY——首尔大学、高丽大学、延世大学。进入这三所名校,仿佛出生就领先。对大多数普通学生而言,即便读完本科研究生,毕业后也可能做临时工、送外卖,或进入较差的中小公司,薪水低、加班多、福利差。
学历不断通胀,年轻人拼尽全力,只换来与父母差不多甚至不如父母的岗位。
韩国过劳文化臭名昭著,青年自杀率高居OECD国家前列,很大程度与工作压力相关。于是越来越多人选择躺平,只求温饱。
韩国把躺平叫“N抛时代”,也叫“放弃时代”。最初是三抛:放弃恋爱、结婚、生子;后来演变为五抛、七抛乃至十抛,买房、升职、社交、爱情统统抛在一边,因为太贵、太累。
2025年韩国生育率可能跌破0.7,结婚率创历史新低。就业不稳定、房价高企、生活成本沉重,让年轻人喘不过气。
挤进三星等大企业的名校生就顺利吗?过了求职关,还有更残酷的晋升战。韩国经济长期被大财阀主导,好职位多由财阀控制,内部晋升像爬天梯,年轻人从底层干起,要等前辈退休才轮得到上升。
政府推出青年就业补贴、交通补贴、青年储蓄账户等,但年轻人普遍觉得没用:真正让人窒息的不是坐不起公交,而是看不到未来。
很多人干脆成为NEET——不就业、不教育、不培训。他们反问:为什么非要拼死拼活?躺平不好吗?这不是懒惰,而是对整个系统的无声抗议。
二、日本:主动关掉游戏机的一代
东亚躺平并非韩国独有。日本年轻人被称为“悟世代”,活在低欲望社会:不追名、不逐利、不消费、不恋爱,只求平静。
他们不像父辈疯狂加班,而是准时下班回家,玩游戏、看书,不想买车买房。经济长期停滞,工资几乎不涨。2025年,日本经济仍低速增长,人口老龄化严重,生育率只有1.2左右。
这种低欲望,是被历史一步步塑造的。上世纪80年代,日本年轻人几乎无人不去东京、大阪或京都。泡沫鼎盛时,大城市人力需求近乎无限,机会遍地。当时每年有数千家企业破产,并非经营不善,而是招不到人。
每个青年背起行囊奔赴都市,梦想升职加薪,甚至幻想入赘财阀。那种繁荣错觉,与今天中国年轻人挤进一线城市的心境何其相似。
1991年泡沫破裂后,经济急转直下。曾吸纳大量“东京漂”的写字楼、贸易公司、房地产企业,一夜之间变成裁员重灾区。1993年数据显示,三大都市圈求职人数是岗位数量的1.46倍,失业、啃老、家里蹲成为常态。
为缓解压力,日本政府提出“以改兼赈”:农村青年没工作,都市资本无处可投,不如把钱投到乡村基建,扩大经济基本盘。那些回不去城市又留不住乡村的年轻人,被夹在时代褶皱里。于是有了蔓延多年的蛰居族——不上学、不工作,与社会彻底隔绝。
一位28岁日本青年在纪录片里说,他不是不想结婚,而是觉得没意义,结婚只会更累,宁愿一个人简单活着。
日本年轻人并不焦虑,而是冷漠。他们选择关掉人生游戏机,退出竞争,集体进入节能模式。
三、中国:拼命打怪,却未必抵达
回到中国,中国青年面临的,可能是一场更剧烈的变化。如果说韩国年轻人是被困住,日本年轻人是主动退出,那么中国年轻人则是拼命内卷,却仍然失败。
2025年7月,中国青年失业率飙升至17.8%,创近年新高,几乎每五个年轻人就有一个失业。原因多重:经济放缓、疫情后遗症叠加1200万大学毕业生涌入市场。
更可怕的是学历贬值。有外媒直言,在中国,硕士已成新的本科,博士越来越普遍,名校毕业不再是进入好公司的保证。
中国年轻人的躺平大约始于2021年前后,如今演变为摆烂。原因在于期望落差过大:高学历却干低薪工作,心态上开始拒绝内卷。
当下年轻人求稳定,考公考编越来越热,竞争越来越激烈。一个典型案例是,2025年中国兵工集团招聘岗位,引来数十万毕业生申请,最终只录用几千人,激烈程度让人感觉比考清华北大还难。
更扎心的是35岁危机:很多企业招聘明确写35岁以下,这意味着即便拼命工作,到了中年也可能被淘汰。
于是年轻人自嘲为打工人、牛马、社畜,说着“干一天少一天”。他们清楚,努力不一定有结果,甚至努力可能只是让老板过上更好生活。
有毕业生在社交媒体写道:考了四个证,投了上百份简历,最后还是在送外卖,而父母仍觉得是我不够努力。这就是中国年轻人的痛点——不是不努力,而是努力也没有用。
四、三国青年,三种躺平心态
对比三国,同样是选择躺平,心路却不同。
- 韩国年轻人像被困在地狱模式游戏里,不断刷题闯关,最后愤怒地躺平;
- 日本年轻人是长期停滞培养出的低欲望,干脆关掉游戏机,主动不玩了;
- 中国年轻人是拼命打怪,最后发现奖励只是一把破铜烂铁。
从躺平到摆烂,中国年轻人的心态与韩国年轻人有几分相似,但又没有韩国年轻人那样能真正躺得下去。
五、回县城躺平?日本早已试过
回望日本泡沫破裂后的岁月,年轻人从奔赴都市的狂热到回流乡土的迷茫,只隔了短短几年。
那些曾梦想在东京入赘财阀的青年,最终不少人成了家里蹲,与父母同住、靠积蓄度日,看似清净,却再难回到主流社会。
所谓回县城躺平,看上去是逃离内卷的解药,实际上可能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。
当乡村不能真正提供岗位、收入与上升通道,回去的年轻人往往陷入更深的空转,被熟人社会与有限资源反复消耗,比在城市里更早失去斗志。
日本的教训在于:低欲望并非主动选择,而是长期停滞下被迫接受的结果。一旦整代人放弃向上流动,社会活力就会像慢性失血一样难以逆转,人口、消费、创新全面萎缩。
对今天的中国年轻人而言,这声警钟真正的意义,不是劝人继续硬扛内卷,而是提醒每一次退守都要看清代价,别把一时疲惫,换成一辈子的关掉游戏机。
返乡潮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社会现象。它既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,也折射出国家治理逻辑的变迁。
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,应以更开放包容的心态看待城乡关系:既不片面推崇“城市中心主义”,也不盲目美化“田园牧歌”,而是致力于构建权利平等、机会均等、流动有序的新型城乡共同体。
唯有如此,每一次“归来”才能真正成为通往美好生活的起点,而不是无奈之下的妥协。
最后,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?
普通人不必总站在宏观政策层面焦虑,政策由顶层制定,个体无力改变。
我们唯一能做的,是以趋利避害的视角观察周期、预判赛道;认清时代红利有保质期,放弃天选之子的幻想;打磨跨周期、可迁移的实用能力;无论就业、育儿、养老,都给自己留多条备选路。
别把房子当信仰,也别把“稳定”当永恒。
真正的安全感,不来自某个永远不会变的外部标签,而来自你在变化中做确定的自己:仍有选择、仍有退路、仍能重新出发的能力。